「喂,頭子!!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照我們預定的計劃!3小時後見!」

我掛上電話,

深深吸了一口氣,

已經40小時沒睡的我,

精神依然亢奮,

但疲勞的身子將一切不滿映在我的臉龐,

增添了不少皺紋與黑眼圈。


我拿著行李站了起來,

推開了門,

走出這個住了好幾個月的房間,

一個只有兩坪大,睡覺只能採坐姿的房間....


雖然令人難受,

但至少,這裡非常安全。

房間外老鼠橫行,破掉的窗戶上補釘了不少木板,

走在走廊上還得注意腳下,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踢翻了接漏水的水盆,

到時王伯又要來清地了。


「王伯,早!」

「啊!早!」

王伯專注看著新聞,似乎被我的招呼嚇著。


「商議你這麼早就醒了啊,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王伯為我倒了杯熱茶,然後拉出張木椅,顯然是要給我坐,

但我仍站著,喝下那杯暖暖的茶。


「你要出門啦?」

「嗯,是啊。」

王伯接過我的空杯,看了看了我,

嘴角微微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欲言又止...


「等等小心一點...」

王伯終於吐出了一句話,

我看著他,他眼裡有些淚光。

我從行李拿出了一疊鈔票,

放在茶几上。


「王伯,這些錢你先拿去用吧。」

「這...這太多了,我不需要那麼多錢的啊!你還是留在身上吧!」

王伯看到這麼多錢除了嚇傻之外,

也很害怕我身上無分無文。


「沒關係,你拿去用吧,感謝你讓我在這藏匿了這麼久,

我今天出去,也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拿起了前天王伯為我求的平安符,

對他說:「別擔心我了,有王伯你給我的護身符,我想我可以

漂亮的打贏這場仗的。」


王伯看著護身符,突然哽咽了起來...

我走了過去抱著他,拍拍他瘦弱的肩,

試著安慰他,

只是那個時候我還不曉得,

王伯他哽咽的真正原因.....



離開王伯的廢棄公寓後,

我走了30分鐘的路程前往公車站,

當然我也為自己做了簡單的易容,

以免被人認出。


上了公車後,我微微靠著車窗,

看著車外的景色,

盡是烏煙障氣的廢區,

以及一些賣糧食的窮小販和手持武器的軍人,

還有....

放有我照片的巨大通緝令看版,

看版上皆刻有四字....



格 殺 勿 論



每一筆一劃都是用人血刻劃上去,

用被抓走的兄弟們的血,

血紅的字加上暗色的金屬看版,

看起來格外怵目驚心。


反抗政府被通緝已經快10年了,

不知不覺我也成了反抗軍的頭子,

今天總統及許多將軍會在總統府召開秘密會議,

說是秘密會議,

其實我們都知道,

是在討論對付我們的策略,

同時今天也是我方將與政府決一死戰的一天....

兄弟們都在重慶南路上某地下道嚴陣以待,

等著我過去指揮作戰。


到了重慶南路,

下了車後我一邊走著,

一邊注意身邊是否有人跟蹤我,

順利了前往我們今天的據點。


「頭子來了!!」

兄弟們一看到我就萬分興奮。

全部都圍了過來。

我看著他們,

他們臉上散發不怕死的氣息,

眼神中充滿了革命的烈火,

雖然,

在這裡一同決定要對抗政府的我們,

僅僅只有127人,

但我們依然絲毫沒有任何畏懼。


「兄弟們,把武器都拿好!!今天我們一定要將殘暴的政府徹底擊毀!!」

「好!!!!!!!!!!」

兄弟們高舉步槍與衝鋒槍,

大聲吆喝!!


但...

在大家激情的叫喊聲中,

我聽到了...

些微的金屬敲打聲....

似乎是什麼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


我看著聲音的出處,

是我剛剛下來的樓梯那裡,

而地上,

是一顆剛剛滾到地面的手榴彈....


「手榴彈!!!大家趕快往這邊撤!!」

我賣力的喊著,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話說完後炸彈隨之引爆,

整個地下室幾乎快被震垮,

原本樓梯口附近的伙伴變成一塊塊的血肉四處橫飛。


「媽的!!政府的軍隊來了!!」

「怎麼可能!!!為什麼他們知道我們在這!!!!」

「管他的!!殺出去!!!」

「保護頭子!!!」


兄弟們拿著武器,彼此掩護,

從半塌的樓梯口殺了出去,

但出口外的政府軍實在太多,

完全無法衝出去。


「這邊!!!大家從後面通道出去!!!」

我趕緊叫前方的兄弟回頭,以防更多無謂犧牲,


「頭子,你帶著剩下人從後面走吧!!!我們在這守著,不然被發現後面有通道

,大家都會一起完蛋的!!」

我看著在樓梯口與軍方駁火的兄弟,

我們四目交會,

不發一語,

爾後,

我轉過頭,帶著剩下人從後方出去,

雖然我們剛才眼神交會的同時沒有說話,

但在那剎那間,

我們用眼神告訴了彼此...

「能活著,有緣再見,若活不了,下輩子再當兄弟吧...」



我們從後方隱藏通道抵達了地面。

「頭子!!現在怎麼辦??」


我看了看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


「直接攻向總統府!!小心附近敵人!!」

我拿著衝鋒槍往前方直衝,

兄弟們也立刻跟上,

就在凱達格蘭大道映入我們眼廉時,

突然從側方衝出三台軍用公車,裡面的軍人拿起步槍從車窗口對著我們掃射,

我們立即迅速找遮蔽物掩護,

但仍有許多伙伴閃避不及被打成蜂窩....


「頭子!!這給你!!」

後方一位伙伴將他手上的火箭筒交給了我,

我接過手後,

試著想要瞄準對方,

但對方延綿不決的火力讓我連探頭都有困難。

這時後方的兄弟突然....


「頭子...你一定要打贏..」

他說了這句話後就從旁邊衝了出去,

瘋狂地朝軍隊掃射,

但仍不敵前方200多支槍口,

隨即身中多槍,

但他仍然撐住最後一口氣,

食指緊扣板機不放,

一邊吐著血一邊怒吼著。


就在敵人都將砲火集中在他身上的同時,

我迅速起身,朝對面發射火箭砲,


「轟!!!!!」

一聲巨響,炸爛了一台車,

破碎的車身碎片朝四方飛射,

攪亂了敵人的陣勢。


我們伺機衝了出去,

扣著板機吶喊,

將所有子彈往前方瘋狂發射!!!


就在我們佔了上風的同時,

天空突然出現了2台直昇機,

不分青紅皂白耖朝地面掃射,

不僅許多兄弟們不幸被擊斃,

連前方的軍隊都枉死槍下。


「陳長官,這樣真的好嗎....」

一名機上的軍人問著。


「寧可錯殺一百,也不可放過一,倘若我們太過顧慮下方的

軍隊而讓對方有任何一人存活,對政府都是不利。」

陳長官冷酷地看著下方慘不忍睹的戰場。



我不斷地奔跑,尋找新的遮蔽物,

就在我回過神時,才發現...




兄弟們已經死光了...


車子附近的敵人也寥寥無幾,

我趁隙衝向車子後方,

躲進車底下,

從下方開槍突襲剩下的敵人,

爾後,

在這裡活著的只剩下我了...


我靜靜的待在車底,

等待著直昇機離去。


「陳長官,下面好像沒有生存者了。」

「燒夷手榴彈拿來。」

「什....什麼???」

「你懷疑我的命令嗎!!??」

軍人趕緊將燒夷手榴彈交到陳長官手上,

深怕稍有怠慢而被陳長官當場"處決"


陳長官看了看下方,

笑了一下。

「高商議,我就不信你還能活著!」

拉掉引信,往下方投擲!


「立刻撤退!快」

擲出後,陳長官迅速下了命令,

撤離現場以防受到波及。


而當手榴彈掉落在地面那一剎那,

我從車縫裡看到了。


我慌張地從車底下爬出,

尋找柏油路上的水溝蓋,

看到左方10公尺有一個,

我便盡全力衝向它,

然後將溝蓋翻起跳入下水道,

就在同一時間,

燒夷手榴彈炸開了....


來不及蓋上的水溝蓋被瞬間炸飛,

可怕的火舌跟隨著我一同墮入下水道,

重慶南路附近建築物被炸得面目全非.....



只要一秒...

就差那麼一秒....

我可能連屍體都無法留在世上...



我掉入下水道後,

立刻跳進水溝裡,

將我身上的火熄滅,

我爬上水溝旁,

喘息著,身上還有多處灼傷,

但我感受不到疼痛...

看著我的兄弟們全軍覆沒,

身上的傷,

我真的感受不到疼痛....


我拿起掛著我脖子上的護身符,

它也被火燄燒了一大半,

想不到,

這個王伯為我求的符也自身難保...


「咦??這是什麼...」

從護身符被燒毀的缺口裡好像有什麼...





是晶片。

衛星導航的晶片.....




四小時後,

王伯依然在他的住所看著電視新聞,

新聞大肆報導著反抗軍被殲滅一事。


「為什麼...王伯。」

我突然從門口現身,

面無表情看著王伯...


「對不起....」

王伯緩緩轉過頭,臉上掛著兩行淚。


「政府早就已經找到這裡...他們用我妻兒的性命要脅我...

叫我拿那個護身符給你...利用你找出你們的據點...

將你們一舉消滅...」

王伯不停地哽咽...


「今早我很想將一切告訴你...將那個護身符收回來...

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妻兒死..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該怎麼辦....」


我看著王伯,我無奈,

但我並沒怪他,

是我這個做頭的太大意,

沒注意到自己的藏身處早已曝光...


我轉過身子,

準備離去。


「等等...」

王伯叫住了我。


「不要....好嗎...不要再這樣下去了...

你一個人鬥不贏他們的...別再玩命了好嗎...」


「有些事,我還是得去做,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再找到新伙伴的。」

我說完便離去。


在附近找了個公共電話,

打給了我媽。


「喂...」

話筒那一方傳來了許久未聞母親的聲音,

但我沒有說話。


「喂...你...你是商議嗎...

我剛看了新聞...你沒事吧...你還活著吧...」


「我沒事,也別告訴別人我活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接下來我們沉默了10秒左右...

內心的感慨與無奈讓我們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媽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你...」

聽到老媽帶著鼻音說出這句話,

我深深感受到她內心對我的無限思念。


「很快...我們就可以相逢了」

隨後,我掛上了電話,

以防被政府的人監聽。

我拭去在眼角周旋的眼淚,

繼續尋找我新的住所...


隔天,

我在公園的溜滑梯下看著報紙,

腳邊有原本要當作早餐的饅頭,

但現在我根本沒胃口.....


『王姓男子藏匿叛軍頭子,軍方於住所就地處決。』

這是今天報紙上的其中一條新聞...

我閤上報紙,將之放在一旁。


「出來吧,別躲了。」

我這麼說著。

溜滑梯旁走出了兩位年約10歲的小孩,

手跟衣服都有著血跡。


「大哥哥...可以分我們一點饅頭吃嗎?」

他們不停盯著我的饅頭。


「嗯,我不餓,你們拿去分吧!」

「謝謝!!」

兩個孩子高興地將饅頭撕成兩半分著吃。


「你們怎麼餓成這樣?爸媽呢?」

「爸爸跟媽媽都被抓去勞役了...因為繳不出稅金...」

「那你們手上的血是?」

「剛剛有個軍人搶了我們的米還想殺我們,我們搶了他的槍,

把他給....」

兩個孩子回憶起剛剛的事還不停抖著。


「你們殺了政府軍?是活膩了嗎?」

「哼!他們才活膩了!等我長大一定要給他們好看!」

其中一位小孩激動說著。


我莞爾,起身準備離開這裡。


「大哥哥你要去哪?」

兩個孩子邊啃饅頭邊問著。


「找住的地方。」

「可以讓我們跟著你嗎?我們沒有家..」

「跟著我?我很危險的喔。」

「我們不怕!」

「如果我是壞人呢?」

「壞人才不會給我們食物!!」

「呵...隨你們吧。」


我繼續往前走,

沒有目標地走著,

但心中的目標則從未改變,


烈陽下,

路面上的剪影,

不再只有一位黑男子了,

身後還跟著兩個黑小鬼,

一直走著..

一直走著...

不停地走著....

不停地...

作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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